圖書定價制

書店與青年世代最遙遠的距離——獨立書業現行困境與力挽狂瀾

青年世代會想去獨立書店使用文化幣嗎?
文化幣買書會回饋一半的文化幣,代表1200的錢可以花到1800的價值耶!即使之後想把錢花在展覽或是劇場,也會先去買書把小錢變大錢!
小吳/21歲
每間獨立書店有不同的選書風格,和連鎖書店不同,可以依照自己的取向去書店購買,比較容易選到自己喜歡的書,也能發現較小眾的好書。
古古/19歲
因為點數放大加上想買的書很多,我的文化幣all in獨立書店了!
還是覺得去實體書店和網路書店不一樣,摸到書的感覺比較好,也能確定自己喜不喜歡。
小劉/20歲
小劉/20歲
我去的書店選書大多是我喜歡的!而且獨立書店裡也會賣一些文創商品,我覺得這也是支持他們的一種方式。
吳柒/21歲
如果該書店提倡的議題或價值是我認同的,可能會透過消費支持他們,如:買書、參與講座或食物消費。
蘇蘇/21歲
李子/21歲
老蕭/21歲
文化幣要留給更貴平常比較捨不得花錢的地方,如:展覽、表演……
不太確定有哪些獨立書店,再加上本來就沒有太大的閱讀需求。
買書的話去網路連鎖書店或二手書店就好,其他管道的取代性高。
想買書的時候就會使用文化幣,在任何書店消費都可以。
徐徐/21歲
周周/19歲
團隊採訪了可以使用文化幣的青年們,並綜合上述各位的意見。並簡單歸納出普遍年輕族 群對於文化幣的使用方法及對獨立書店簡單的看法。
選書風格、文創商品與講座是獨立書店給讀者的驚喜。
點數放大優惠擁有足夠吸引力。
滿足讀者逛實體店面的需求。
獨立書店:難以言喻的困境
獨立書店在價格方面無法像連鎖書店、網路通路一般給予優惠折扣,多半都是以書籍原價售書。也因此,2020年,網路電商momo於雙11購物節,對書籍採取下殺折扣時,引發了獨立書店的反對聲浪——1111書店歇業潮 ⓘ 。

為抗議電商通路折扣,全國多家實體書店發起「1111書店歇業潮」。圖/取自三餘書店Facebook ⓘ
今年3月,博客來更是無預警祭出特定圖書66折,而出版社在不知情的狀態下,書籍便遭電商平台打折、進行促銷。將「折扣」作為銷售的手段,無疑是讓書市陷入削價競爭的困境。事實上,目前台灣書市已經成為「新書出版馬上打79折」的現況,而當消費者習慣購買打折書之後,獨立書店作為「不打折」的實體通路,便逐漸陷入危機。
獨立書店文化協會統計 ⓘ ,消費者在實體通路的選擇上,高達近八成會選擇連鎖書業;會前往地方性書店(同獨立書店)消費的人僅占二成六。由此可知,台灣目前有購書習慣的客群,仍然只有少數會前往獨立書店購書。
即使不受主流市場的愛戴,在城市、鄉鎮的角落中,仍存在著幾間書店,懷抱各自理想、努力地生存著。接下來,請沿著地圖一同走訪四間不同特色的獨立書店,理解這個產業的多元面貌。
(點擊下方的地圖,即可閱讀該書店的故事)

女書店:
流淌性別思考,公共又個人的二樓空間
#1994年成立 #女巫店二樓 #華文地區第一間女性主義專業書店
女書店坐落於大安區新生南路小巷的二樓,一眼望穿的小巧店面以充滿生機的淡綠色為基調,近窗的牆面上繪印著女性主義者吳爾芙的彩虹側臉塗鴉,整體氛圍明亮、色彩斑斕。書店營業二十八年來,陪伴一群女書之友從青春歲月至中年、從懵懂稚嫩到專家學者。由於舊雨新知不間斷地造訪,使得造訪書店的年齡層跨度極大。此外,女書店坐落於台大、台師大校園附近,常成為學生的集會地點,而兩校學生之間的交流與激盪,也為女書店注入年輕活力。
女書店長年以華文地區首間女性議題書店的名號自居,起初意在為女性闢建一隅「自己的房間」,撥開保守時代的思想迷霧,展示女性書寫、文學創作並推廣女性權益。女書店縱使具有明確的定位,卻不欲滯留於90年代的議題框架之下。爬梳女書店粉絲專頁的歷年講座,便可發覺儼然是一部台灣性別發展史,關注對象從女性主義陸續拓展至性別教育、同性婚姻與性少數族群等,為每個階段的性別議題創造對話空間,卻也不脫「女性」的核心宗旨。
女書店的選書以人性和意識層面為主,其中,性別相關的書籍更高達八成。店內書籍的組成,來自書友的需求及講師的推薦書單之餘,亦蒐羅非性別主題的書用於追本溯源,汲取書籍初始各學說的養分,作為解構內涵豐富、理論龐雜的性別類書。
然而,由於台灣並非女性主義發源地,性別類書籍多仰賴進口。女書店工作人員坦言,台灣出版社偏好出版屬性更大眾,或能迅速獲利的書籍,如:商業、心理勵志……。加上翻譯的時間差,導致在台灣,性別類書籍的上架被一再延宕,是為議題型書店常陷於新資訊與各類型學說落差的窘境。

一間書店:
抹拭主客界線,城市中的夢幻書屋
#2021年成立 #中山站周邊 #與青旅共享空間
從青年旅館夾腳拖之家,以及好初早餐連通的中廊走入,一間書店這棟白色建物才會聳立於眼前。兩層樓高的店面採用樓中樓式的挑高設計,以一座旋轉樓梯相接,天花板懸浮著數盞泛著柔和黃光的雲朵燈。一樓為主要書區,青年面孔的顧客絡繹不絕,穿梭於書架之間挑揀端看;複合式的吧檯上咖啡機運轉不息,店內瀰漫著烘豆的芳韻。二樓的座位區除了兩排木製桌椅,亦橫著幾張懶骨頭沙發,訪客能或坐或躺,隨性安適地沉浸書籍世界。
一間書店的書籍調和了店主、店員及顧客三方的喜好,選書從店長威利擅長的歷史,跨度至主流的文學及心理學,以及年輕店員感興趣的繪本與圖像書,亦網羅了一批來自旅人或各方顧客捐贈的二手書。
在一間書店裡,書籍,不再是單純、工整地陳列於架上,讓顧客憑感覺抽取瀏覽;書店裡的幾張小桌上平放著數本種類多元的書籍,書封都貼上了爬滿字跡的便條紙,鄰近出口的落地窗上也黏著一排又一排,繽紛的彩紙,以簡短的文字或塗鴉,描述參觀書店的心情或推薦的書籍。
一間書店的便條紙傳統,起源於店主及店員們介紹書籍的意念,漸漸多了讀者們的加入,打破主客界線,為更多訪客創造與好書的邂逅,能看出一間書店與顧客之間緊密的互動關係。

moku旅人書店:
鄉鎮的文化動脈,創造生生不息的可能性
#日式老屋改建 #小農合作、文創商品 #宜蘭最美獨立書店
隱身在宜蘭羅東巷弄裡的moku旅人書店,散發著獨特的幽靜氛圍,與周邊熙攘的道路、小吃店相映,就像守著祕密般,把在地的故事包裹進神秘的日式建築裡,神秘的氣息牽動著每個旅人的心靈。
走入屋內,形色旅人的足跡一字排開。脫下鞋走進室內,木製的地板傳來適切的溫度,喀喀的聲響是老屋另類的魅力,旅行帶來的疲勞瞬間消融。映入眼簾的書本安適地站著、躺著,在一格一格的櫃子裡,在深色的木桌上,黃暈的燈光照下,像是紀錄片導演用溫暖的濾鏡把各種故事紀實下來。
店長林世傑秉持著對宜蘭在地文化的熱忱,將這些故事匯聚到了這棟老屋裡頭,書籍除了宜蘭在地的各式雜誌,也廣納創生、文學、人文史地、自然環境的選書。而書店的主角並不只是書籍,擺放在書籍之間的文創商品,散落在知識建構的無形空間裡,好似魔法一般,一瓶瓶的酒是匯聚在地精神的藥水,一包包的茶葉是拼成故事的碎片,書店不僅是閱讀的匯聚地,也是在地人文歷史的寶藏庫。
旅人書店將自己定位成多元、彈性的文化載體。店長認為,書店要做的首要事務,不見得是把書銷售出去,而是作為容納在地聲音的空間、創造並體驗在地特色的場域。旅人書店近期多和政府專案合作,同時傾聽周邊社區的需求,舉辦各式的創生工作坊,盼能吸引並啟發想從事創生的青年,活絡宜蘭在地的文化發展。近期更在文化園區舉行各式主題的市集,以動物派對或夏日消暑作為焦點,吸引更多客群參與,也讓文創品、書籍的能見度提高。
「真正感動我的不是藏書浩瀚的書店,而是兼做其他行業,發展出獨特亮點的書店。」將書店與創生結合的林世傑,將書店打造成知識實踐、發展文化的場域,積極以各種媒介與形式(如:podcast、採訪、文學雜誌等)拉近大眾與周邊文化的距離,同時讓更多種類的書籍被看見,拓展顧客對閱讀的認知。

小小書房:
永和社區在地經營,議題與文學的發芽之處
#2006年成立 #文學、社科、哲學讀書會 #《海風酒店》出版計畫
走出捷運頂溪站二號出口,沿著文化路直行,便可觀察到身旁街區與既有的都市想像有些不同──許多老牌的雜貨店、文具店皆坐落於此,那些被連鎖商店擠壓後所剩餘的空間,便是永和。直走抵達位於三角窗的小小書房,玻璃大門上貼滿玲瑯滿目的海報和藝文資訊,《時代革命》海報、貼紙「終核基地」、書訊《海風酒店》……仔細觀察,便可知道小小書房對於相關議題的關注。
進到書店之後,架上陳列著社科與文學的新書,接著可以發現店內為數不少的座位區。點一杯咖啡坐下,便可沉浸在文學與音樂之中──小小書房不使用串流播放器,而是用播放器放著一張張獨立製作的CD,播完後,就手動換上下一部作品。這便是小小書房的風格,在細節之中,藏著許多對於現代社會問題的表態與實踐行動。
小小書房的特色之一,是定期舉辦的人文讀書會,主題橫跨心理學、文學、本土語言等,聘請專業講師;在讀書會的場合,參加者每個禮拜固定時間,來到小小書房的空間,跟著大家慢慢一起讀一本書。配合上班族規律生活而成的帶狀課程,成為書店與生活的默契,也徹底實行「分享和累積」的理念──將知識與理念分享出去,慢慢累積思想的種子。
究竟小小書房這樣的空間,對台灣社會帶來了什麼?都市生活的街區中,可以包容不同人群的空間越來越少──消費場所建立起一道道付費的牆面,到最後人們只剩公共場所可去。
「書店」是現在資本主義消費空間中,少數以半公共型態存在,並且能讓人們吸取新知的空間──書店沒有低銷限制,所有書都樣的可以隨時閱讀。店長認為,這本來就是書店的責任和功能,對上一代人來說,他們也是被書店知識餵養的孩子,小小書房盼能延續這樣的空間。
圖書定價制:獨立書業的救命稻草?
這些擁護著多元價值的獨立書店,其實在經營的過程中,並沒有理想中那麼夢幻。除了從自身改變做起之外,在政策面其實也持續地在推動、討論解決方法。
2023年初,臺灣兩大電商博客來與MOMO展開低價對抗。電商通路藉由節日相繼推出大幅度的圖書折扣,嚴重壓縮到出版業及獨立書店業的生存空間。為此,三大出版公協會聯合發起連署 ⓘ ,呼籲文化部制定「圖書折扣秩序制」,維護台灣的圖書產業。同年4月11日,亦有立法委員陳培瑜集結產、官、學與各界人士舉行《市場通路惡性競爭,文化產業的未來在哪裡?》ⓘ 公聽會,商討文化產業的未來。
出版的商業模式儼然成了一種惡性循環──消費者習慣打折書,因此出版社只好將訂價調高。在書價越來越高的情況下,首當其衝的即是獨立書店。也因此,「圖書定價制」相關法規推行的必要性再次浮出水面,各方皆有相當深入的探討與反思。
(可點擊左右兩旁的箭頭,看看書店們怎麼看圖書定價制!)

專家怎麼說?
兩大電商的書籍折扣,是出自相異的行銷策略。獨立出版聯盟理事劉定綱分析,由於書本仍佔博客來總銷售的六成,因此最初能與出版社締結互不干犯的約定;然而,在企圖以書籍為導流,而祭出打折誘因的MOMO進場後,博客來將書籍折扣下殺以與之較量。最後導致出版業負荷超載必須得召開公聽會商討應對方案。
有鑑於世界圖書市場的衰退,劉定綱認為限制新書售價的規範,有助於書業在競爭的商業環境中獲得喘息的機會,不至絕滅。然而,他也坦言圖書定價制對市場中的不同角色都會造成些許的負面影響:對出版方而言,圖書定價制無法立即見效,因為消費者可能因折扣的限制降低購書意願,而這會導致圖書銷量的下滑,至少要經歷兩年的陣痛期才能緩步回春。此制度對獨立書店來說則是一種雙面刃,若所有的通路都能擁有平等、相同的折扣權利,書店可以迅速提高銷量,卻可能減少接觸到較核心、黏著度較高消費者的機會。
目前現下各方對於定價制的折扣數值看法分歧,劉定綱表示,持續的溝通,尋找各方立場的中間值,是後續達成共識的主要解方。整個書籍市場裡有多元的角色,不可能由其中一方單獨撐起,互相傾聽、協調才會建立起健全的書籍環境。而在法案推行的未來,整個書籍產業將面臨的困境要如何應對,除了是出版方、書店、電商等需要思考,劉定綱更強調,國家也需要積極地提出相對的應對方法,因這涉及到的是台灣未來文化場域中將型塑的面貌,影響著下一代人如何思考閱讀、看待自身。

獨立出版聯盟理事劉定綱。圖/劉定綱提供
給青年世代一個去獨立書店的理由
由上述資料皆反映了保護獨立書店的重要性,然而對於年輕族群而言,電商通路仍是最為直覺、便利且經濟的購書管道。獨立書店該如何吸引年輕人前往消費?
(可點擊左右兩旁的箭頭,看看書店們的認為大家為何要去的理由!)
意識閱讀的重要性
化解青年世代與獨立書店的鴻溝
千禧年後出生的一代,是生來便準備接軌網路世代的「數位原住民」,平時慣用網路,而非紙本書來獲取資訊。實體書店的距離限制,以及不提供折扣的特質,皆使年輕人與獨立書店的連結越發薄弱。
除了作為獨立出版聯盟的理事,同樣也是獨立書經營者的劉定綱依照自身的經驗給予獨立書店建議。他提到,在賣書之餘舉辦嘗鮮的體驗,是吸引新客群的絕佳方式。如:結合餐飲與書籍的複合式講座,或高互動性的活動。創意、有趣的設計及良好的口碑,較能吸引年輕族群親臨,將購書轉化成其他消費行為。
然而,劉定綱也坦言,書店必須舉辦形形色色的活動,或是發展多角式的經營模式,這樣令書業從事者分身乏術的策略之所以會誕生,其實與台灣文化、教育的發展息息相關。2000年初以後,獨立書店的催生是作為在地文化街景、公共空間的彈藥庫,用來反制資本主義的霸權、中國化,因此整體社會對文化消費的提倡愈發重視,獨立書店甚至成了深化台灣意識的場域。當時的獨立書店對大眾而言,是一種新穎、生活化的對話空間。
可對青年世代而言,流量資本已成了吸取注意力最有效率的手段,部分年輕的消費者可能認為,參與活動辦理、聽講座即是一種汲取知識的方法。普遍求快、缺乏耐心的傾向,讓年輕世代更難以將閱讀培養成一種習慣。但事實上這只是種文化收割,多半的消費者無法將這些學來的知識轉化為資本,只能作為擁有最高流量人物的粉絲,無法藉此翻轉階級。
而台灣的教育對數位化不夠敏銳、危機感不足,並未有意識且系統性地在學校教育中推動閱讀;或是老師與學生之間缺乏溝通,給予學生的作業書單並未考量學生的個別興趣,學生讀起來難免對閱讀失去興趣。
「閱讀本身即是一種價值,是對自身,而非台灣意識的構築。」他鼓勵年輕世代應從自己有興趣的書開始讀起,慢慢找到自己的步調。閱讀能提供給我們的非常多元,整合能力、跨界溝通、計畫執行等能力都可以藉著閱讀投資。
讀到這裡,若你也對閱讀產生了一點興趣,除了團隊介紹的四間書店,身為青年世代的你,不如也來規劃專屬自己的獨立書店地圖吧!